2010年08月06日 10:21
新华社高级记者 吴复民
纺织担当国家“摇钱树”
我1964年从复旦大学毕业进新华社上海当记者,领导就安排我跑纺织。在刚踏上工作岗位时形成的“上海纺织概念”,至今让我刻骨铭心:以1878年开办宝昌丝厂和李鸿章创办上海机器织布局为标志,上海纺织因孕育了整个近代现代机器工业,而被称为上海的“母亲产业”。1950年上海统计部门公布的一组数据,把纺织业作为上海“摇钱树”的地位推到极致,1949年,上海纺织业在上海工业中的地位几乎高达6、7、8、9,即:当年上海纺织业创造的利税约占全市工业的60%,纺织业产值约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70%,纺织员工约占全市产业工人总数的80%,纺织创汇约占全市工业出口创汇额的90%。整个50年代,纺织业作为上海财政的“第一支柱”,始终担纲着创造就业岗位最多,创造产值、利税、出口外汇稳居第一的“龙头老大”地位。同时,上海纺织业在全国纺织业中同样占据重要地位,人均货币劳动生产率4万余元,高出全国纺织业平均数1/3。
进入60年代,上海以建设综合性的工业基地为目标,进行大规模的结构调整和经济建设。纺织工业在上海“一业独大”的局面逐步改观。然而,在整个60年代乃至70年代,由于纺织品始终供不应求,国家自1954年9月起不得不发“布票”实行的计划供应直至1984年才得以取消,因此,纺织业依然有长足的发展,依然是上海财政的“第一支柱”。
我至今仍然记得,大型纺织企业那种现代化大生产的壮观场面,让我热血沸腾,产生黄钟大吕般震聩之感,进而以感恩之心记住了:工人阶级是如何创造出物质财富,支撑起社会主义共和国大厦的坚实基础的。同时,我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,在纺织业是“摇钱树”的年代,纺织工人如何昂头挺胸,满脸喜气的。
纺织业变成“苦菜花”
“摇钱树”变成“苦菜花”,始于1982年上海纺织行业的实现利润开始下降的时候。经济学家们当时提出“苦菜花”的概念,并不是指纺织业的地位开始跌落,事实上,1980年,上海纺织工业在上海地方工业中仍然是“龙头老大”。说纺织业是“苦菜花”,是比喻它的技术和体能开始衰老,同它在国民经济中所占的地位和承担的任务不相适应。经济学家们回顾了它上百年的发展历史,研究了建国以来它的巨大贡献,发现上海纺织工业设备新度系数远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,危房隐患严重,患了“老化症”、“衰退症”和“虚弱症”,亟待提高素质,这样才能使它与肩负的重担相适应。
在“文革”后百废待兴的年代,上海纺织“顶梁柱”的产值、利润在从1977年起的五年间持续以年增长10%的幅度上升,纺织在国民经济中依然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。当上海纺织为上海工业和全国纺织工业顶着大梁时,大家似乎习以为常,并不感到什么。而从1982年起它的利润开始下滑,人们顿时感到了压力,因为当时其他工业部门再使劲也补不上这个缺口,纺织“苦菜花”由此成为舆论热点。
我认为,1982年上海纺织业产值和利润下降的因素是多方面的。其中很重要的一条,是国家考虑到库存积压,有计划地采取了限产措施。这是十分明智的决策。因为产品“睡”在仓库里,是最大的浪费,矛盾暴露出来要比掩盖着好。实际上联合国提供的1982年世界纺织品贸易情况的数字,具有更大的尖锐性:我国出口的棉布、厂丝和真丝织物的数量都占世界首位,然而收到的外汇金额却名列世界第十。上海的棉纺锭子比香港多3倍,但是出口纺织品的换汇金额不到香港的1/4。这些数字的含义是清楚的:我国纺织品在国际市场上卖不起价钱。这棵“摇钱树”的财源并不茂盛,财路也并不亨通,它为国家提供财富,主要靠“以量取胜”,“以廉取胜”。体质虚弱的“苦菜花”,难以继续履行“摇钱树”的职能。
我在调研报告中提出,由于“左”的影响和对投入、产出的规律认识不足,多年来上海纺织工业上缴给国家的利、税虽然达到500多亿元,但是它所得到的投入只能补偿整个行业固定资产的折旧。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的五年间,国家对上海纺织工业的“投入”超过了前三十年“投入”的总和,但这些“投入”很多花在扩大生产能力方面,还没能着重用于技术更新,以改善基本素质。设备落后的面貌一直改变不大,直接影响了成品质量。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:上海生产纺织机械的工厂的基础设备已经很陈旧,在全部金属切削机床中,“超龄”的占40%,精密度因磨损而“失真”的占1/3。用这些“老古董”很难造出高精度的纺织设备。而我国阔幅布机、精梳机、印染后整理设备的少而差,直接制约了高档纺织品的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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